首頁 河大新聞網 文藝園地 正文

司機

我走出火車站之后,天色已晚。

走在車站廣場南邊的小路上,我撥通了那個在火車上聯系過我的司機的手機號。

“你在哪里等我?”我問道。

“你下火車了嗎,沿著小路往南走,我在路邊。”司機的嗓音有些低沉沙啞。

“你開的什么車,車牌號是啥?”我又問。

“嗯……,這個,你穿的什么衣服啊,我好像看到你了。”他的聲音吞吞吐吐,一直回避著我的問題。

又走了一陣子,我抬頭看到路邊有個中年人遠遠地向我招手,他大概有四十歲的光景,頭發卻禿了一半,瘦高而有些駝背,經年的風吹雨打增添了他的臉上幾分滄桑,黑眼圈是很重的,臉頰呈現出紅里發黑的色調,我跨過臺階,小步快走了上去。

“是往縣城走的車嗎?”

他一臉賠罪似的笑了:“是,是,我以為又是火車站工作人員檢查呢,不敢把車輛信息告訴你……快上車吧,咱們回縣城。”

火車站在距縣城百里之外的市區,城里的人若要乘火車出遠門,或是下火車回家,都得自己乘坐大客或是搭車。慢慢地,有些私家車司機把自家的車輛停在離車站不遠處的廣場上,半個身子探出車窗,招呼著來往拖拉著行李的過客,他們開車把乘車的人送到車站,又把下車回家的人送回縣城,以此來賺得一筆收入,眼前的司機就是眾多為此事奔波操勞者之一。

“跑車幾年了?”“正逢國慶,最近生意怎么樣???”我在車上有一句沒一句地問著,試圖打破這尷尬的沉默。

“五年”,他嘆了口氣“我們這行現在難干了,社會上管我們叫黑車,我們……”,“沒人理解我們的生計”,說罷,他又嘆了口氣,把手放在了方向盤上。

“咱們人到齊了嗎?”我問他。

“還有兩個人,咱們現在去接,馬上走。”他趕忙說著,用手劃亮了安在駕駛座旁邊的手機,QQ上各種雜七雜八的消息一股腦全都冒了出來,叮叮當當地響個不停。

“你這是多久沒看消息了?”我笑著說。

“你知道我這手機上掛著多少群嗎?”

“多少?”我頗有些好奇。

“四百個,都是拼車群,少掛一個,就可能錯過人找車的消息,甚至拉不來生意,一天沒得活干。”他的語氣倒是平靜。

我暗自驚嘆,不再言語了。車子停在一個紅綠燈路口,一個身穿棕綠色大衣的男人鉆上了車,他與司機好像早已熟識,二人攀談了好久,交談中我才明白:他是從縣城到市區跑肥料生意的,總是搭坐這個司機的車,一來二去,二人便成了老熟人。

一陣寒暄過后,男人壓低了嗓子:“老張出事兒了,你知道嗎?”

司機把臉湊了過去:“出啥事兒?”

“他從三月份開始跑從縣城到天津的車,把七座的面包改裝成了十七座的車,每天打一個來回,前天晚上開夜車,連人帶車一起翻到了山溝里,車子摔成了沙丁魚罐頭,自已直接從車里躥到了小溪邊,命沒保住,還死了三個乘客。”

頓了頓,男人又說:“保險是不會給他一分錢的,因為他非法改造車輛,又是危險駕駛。”

“老天爺,像我們這種開車的是真不能太累,不然是會出事兒的。”司機把手扶在額頭上,深提了口氣,嘖嘖悲嘆了好一陣。

車子轉過幾個街區,停在郊外十字路口的一盞路燈下,司機撥通了最后一個乘客的號碼。

“喂,你在哪里呀,我到這個路口了。”司機小心緊張地問著。

電話那端傳來一陣嘈雜的響動,接電話的是個女人“你別過來了,我找著車了,不用你接了”

“咱們之前不是說好了嗎……”

電話那端傳來嘀嘀的聲音,女人沒等司機說完話就掛斷了電話。

司機苦笑著對我們說:“總有人不講信用,沒辦法的。”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,說:“等我一下,我馬上回來。”話音未落,他便一人走入了燈火閃爍處的一家路邊小店里,路燈的光,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
五分鐘的功夫,他回到了車上,手里多了兩根用糖紙包裹著的冰糖葫蘆,“我閨女跟我說了好幾次,想吃那家店的冰糖葫蘆,我老是忘。”他沖著我們嘿嘿地笑了,把冰糖葫蘆小心翼翼地放在車把手旁邊的收納箱里,心情好像輕快了許多“走,咱們出發,回家了。”

車子發動,轉向了高速口,向著縣城的方向駛去,街道上的人已經不多了,零零星星地有幾輛車飄過我們的身旁。

原本把人送至縣城的廣場上就算完成了任務,司機卻堅持把我送到了我家門口的巷子里,還幫我卸下了行李,我道了一聲珍重,目送著他佝僂著身軀,返回到了自己的車旁。

車子沒在縣城里晃悠,而是直接奔上了前往火車站的一條公路上,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。

(作者:王旭騰)

責任編輯:周康平
0

關于我們 新聞中心 我要報料 版權聲明 免責聲明 網站地圖

Copyright 2009-2011 news.hbu.cn. All rights reserved. Best view 1440*900

河北大學新聞中心版權所有,北京中科之源技術支持

冀ICP備05007415號

赌场押大小怎么压能赢